行走在童心的世界 ——访常熟市实验小学办公室主任颜红英
2017-09-16

  人物印象

  颜红英,大学本科学历,常熟市实验小学教导主任。中学高级教师、苏州市优秀德育工作者、苏州市优秀少先队辅导员、苏州市德育学科带头人。曾获得江苏省蓝天杯教学评优课一等奖、苏州市苏教版小学语文评优课一等奖。所写论文发表于《江苏教育》《辅导员》《班主任》等刊物。

记者:颜老师您好,看到你写过一篇文章《走进生命的林子》,你说要让孩子寻找自己生命的林子,能谈谈你的看法吗?

颜:曾读到一篇文章《火红花·尖毛草·臭鼬》,强烈地感受到: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有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发生。非洲草原上的尖毛草,有“草地之王”的美称,但是它的生长过程十分怪异。在最初的半年里,只有一寸高,人们甚至看不出它在生长。那段时间,草原上的任何一种野草,长得都要比它旺盛。但半年后,在雨水到来之际,尖毛草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以每天一尺半的速度向上疯长,三五天的时间,它便会长到一米六至两米的高度。尖毛草的生长,表象上似乎处于一种静止状态,其实他一直在生长,但它不是在长身体,而是在长根部。其根部以惊人之速茁壮生长着,仅6个月,尖毛草的根部竟长到了28米,悄然为自己今后“上身”的爆发蓄积了足够的力量。于是想到了我们的教育。

记者:那你能谈谈植物生长之道与孩子生命成长的看法吗?

颜:著名作家冰心老人在接受孙云晓先生采访时说:“让孩子像野花一样自然生长”。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孩子是属于大自然的,是天然的存在。可是我们现在的孩子:

开学前,新华书店人头攒动,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忙着采购;书架上,练习册、AB试卷(一课双练、一课一练),琳琅满目;双休日,作文、奥数、英语,来回穿梭……上学时,汽车、摩托车送至校门口;放学了,汉堡,肯德基随叫随到;作业时,削笔,吸钢笔水,陪读至深夜;考试后,糖衣炮弹、拳打脚踢。

对比中美孩子的暑假安排。

中国孩子:学校布置的暑假作业,家长报的各类兴趣班或补课任务,部分孩子忙里偷闲享受一周左右的旅游……美国孩子:暑假要做一百件事,做个小饼干、烤个蛋糕、种个植物、观察个小鸟、跟朋友玩、跟表哥表弟玩、给爷爷奶奶辈打电话……懂得生活情趣和亲情沟通;到公园里,到海滩上,到操场上,到农村,踩单车,打球,跳绳,上树摘鸟窝、下河捞鱼吃……身体好、运动好,真正对儿童受益终身。吃麦当劳、冰淇淋、看漫画、打电子游戏、看电视、睡懒觉……忙里偷闲也很重要。这可是美国老师给孩子们布置的暑假作业。所以我认为要让孩子做像野花一样自然生长。

记者: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那如何让孩子做像野花一样自然生长。

颜:我婆婆喜欢在院子里种各种蔬菜。因为院子比较小,仅有两条沿墙的土槽,但为了能吃上真正意义上的有机蔬菜,挨挨挤挤种了丝瓜、黄瓜、辣椒,茄子,西红柿等。接下来的时间,淘米水,剩余的牛奶都成了植物们的营养剂。

初夏时节院子煞是好看,很有农村田园味。慢慢地,院子一片绿意,丝瓜,黄瓜长高爬藤,遮住了此时正在开花结果的茄子,两棵光照足的茄子此起彼伏,黝黑的果实一个接一个;缺少了光照的茄子结果少,而且小。邻居看到了,给我婆婆提了好建议:把掩映在丝瓜藤下的两棵茄子搬出来。移植在泡沫盒子中的茄子只要哪一天忘了浇水,它就会恹恹的,而栽种在泥土中的茄子却依然长得很有精神。后来才了解,直接栽在泥地里的各种花儿、草儿,长得茂盛,因为它们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它们自己能把根深深扎进泥中,自己学会汲取水分和养料,学会了自我生存的本领。而栽种在花盆里的花儿、草儿,需要人们的精心呵护。

孩子是自然的产物,跟自然界的万物一样,各有各的天性。家长们、老师们有没有像我婆婆那样,为了收获更多的所谓绿色食品,而在有限的地盘栽种了过多的小苗;为了让茄子能得到更多的光照,而选择了违背植物自己生长的方式进行了所谓的盆栽;为了想快速地让西红柿早结果,多结果,而把家里可以作为肥料的一切营养物都给予了她们……

记者:这个比喻很有意思,现在的孩子真的是温室里的花朵,那该怎么做呢?

颜:曾有一位学生“安”,他妈妈常常担心他会出事,说他是“拎不清”的小孩,什么事都想尝试。小时候就对一些新奇的事物特别感兴趣,曾经被摔疼烫伤过。上学后,父母怕他再出意外,所以特别关照老师,下课让他留在教室活动,体育课安排在老师身边活动。一放学,父母总在校门口等候。就是这样一个学生,在父母安排的“真空”中学习、生活。于是他和书本成了朋友,几乎到了痴迷的境界,不管什么课,只要稍不注意,就在课桌下看课外书,所以他的课外知识比班级里的同学要丰富。

有一次放学,母亲有点事,晚到了一会儿,“安”就自己回家了。母亲没有接到儿童,就像没头苍蝇样,又是发动班主任在学校找,又是叫来父亲、奶奶在学校附近找寻。老师电话给一个个学生家长,询问他们孩子跟“安”的分手情况。学校后勤还在监控里排查学生的放学状况……母亲泪人一个,所有知道这件事的都在想办法。天渐渐暗下来,她母亲接到了一个电话后才破涕而笑,原来“安”自己回家了,没钥匙进门,邻居奶奶给她妈妈打的电话。

“安”自己回家说明他有能力,有信心。他说:他每天上学的路上,把经过的地方、标志性建筑都熟记在脑中,所以一路走一路看,很顺利地回了家,浑然不知学校翻了天。新时代的学生,个性强,有主见,对这样的学生,旧式的、硬势保护式的教育方法往往适得其反,教师、家长唯有放手让儿童经历,感知。要知道,摔跤、批评,甚至被人误解、讪笑,有时正是通向自信、潇洒、自由的台阶。那些没有被嘲笑与毁谤的黑暗所包围过的人,可能就永远无法在心里点起一盏长明之灯,因为逆境是台阶。英国心理学家贝恩布里奇说:“错误人皆有之”。何况“安”不是错误,而是童年成长路上美丽的插曲,闪烁着学生积极向上的精神火花。

记者:是呀,现在的孩子其实是有能力的,主要父母不放心,不想让孩子收到伤害。

颜:其实有时直面伤害,也不为是一种方法,因为不改变环境能改变心境。

琳琅满目的“物品”、垂涎欲滴的“食品”,日益复杂的环境;父母的离异,家长的外出务工,儿童空虚的心灵;手机的流行,网络的方便,充斥着诱惑,闪烁着迷离……现在经常会看到儿童因为一点小事而与同学发生摩擦;因为家长老师的指责而内心不悦或大发雷霆;因为学习压力大而抑郁甚至于轻生……

曾经班里有个男孩“杰”,白白净净的,很帅气,但真正接触后,才发现是一个特别调皮捣蛋的孩子。后来才知道,复杂的家庭背景使他与众不同。听说他是私生子,为此,漂亮的母亲把它藏在了家中,过分的溺爱与缺少同伴的接触使他的性格有些怪异。上课自由散漫,随意性大,不时还会发出怪异的声音。他的行为影响了整个班级的孩子,他们也不停地骚动着。

我们常说:不能改变环境但能改变心境,和孩子们分析每家每户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都会经历一些风雨。学习也一样,成绩总有起伏,学习总有压力。通过找寻、讲述一些同龄孩子的励志故事,让他们正确面对经历的挫折。班级还开展“学习生活酸甜苦辣”系列活动。孩子们其实也是敏感的,他们能够感受生活不是一帆风顺的。“杰”在活动中也积极参与,他在作文中这样记录:看来,我们每个人都有酸甜苦辣的事情,我要正确面对他,接受考验,就像老师说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杰”是个特殊生,好多时候,我们只会遮遮掩掩,不敢揭他的“底”,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其实不然,有时,让孩子直面现实,了解特殊,为其寻找方向,让他更具生命力。

记者:嗯,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看来孩子是要自然的生长。

颜:苏霍姆林斯基说过这样一段话:教育工作的基础、它的主要内容并不在于保护少年们不受坏的影响,而是要使他们对坏的、不道德的东西具有免疫力。教育不用回避儿童们周围的罪恶和丑陋,因为没有任何一堵高墙可以把儿童们完全隔离在学校里。教育就是要提高他们对坏影响的免疫力,就是要帮助儿童与这些邪恶和苦难作斗争,然后战胜它,让幼小的心灵纯净起来,强大起来,光明起来。

看过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年轻人高考落榜后,无所事事不说,还惯于争强斗狠。有一次,在一场群殴事件中,他将别人打伤,被判劳教两年。两年后,他从劳教所出来,母亲眼泪汪汪,父亲却若无其事,平静地对他说:“别在外面瞎混了,给我打个帮手吧”。就这样,他跟着父亲当起了小木匠。

一天,父亲让他将一根结满树痂的槐树木刨平。他虽然不明白父亲的用意,还是将它刨平了。当他把木头交给父亲时,父亲问:“你刨的时候发现它哪些部位最硬?”

“结疤的地方”。他回答。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父亲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结疤的地方是它曾受伤的地方!每次受伤后,受伤的部位就会聚集更多的养分,长得更粗壮、更坚硬!你看周围的树,都是这样!”

记者:多么智慧的父亲呀,看来我们真的反思一下我们的教育了。

颜:父母给孩子设计了一条条捷径,安排了一条条平坦之路,殊不知,孩子成长的过程是一个探索的过程,探索的过程是一条曲线,你不想让孩子走曲折,你省略了这种曲折,实际上就是抽走了学生通往目标的阶梯。一位美国儿童心理学专家说:“有十分幸福童年的人常有不幸的成年”。很少遭受挫折的孩子长大后会因不适应激烈竞争和复杂多变的社会而深感痛苦。不要拍孩子受挫折,吃一堑才能长一智。日常生活中,家长们可谓用心良苦,但不要忘记:在人生的长河中谁又能一次次不出现差错呢?神仙也不能,何况是成长中的孩子。让孩子经历受伤,受伤后会结疤,结疤处更结实,因为受伤的地方生长思想。

记者:树木自然成长最好地诠释了儿童生命成长的内涵。其实每个儿童都是生命林子中的一棵小树,小花,小草,我们要用期待的心,欣赏大自然中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棵树。

【记者体会】

   颜老师是那种难得的双修者,她的教育视野跨越语文教学和品德教育两大领域。她的教育理念崇尚自然,重视过程,套用她文章里的话就是“走一遭生命的林子”。和孩子相遇,就是走过那片生命的林子,孩子的成长,就如林中树木的生长一样,需要阳光雨露,需要土壤清水,也必定经历风吹雨打。行走在童心的世界,不必把成人的保护与苛责借着“为你好”的由头强加到孩子身上。他只是个孩子,让他去吧,去做孩子该做的事。也许这种声音会被残酷的现实不断否定,但作为一名教育者,请允许我们在内心说说这样的话,也期许有一天它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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